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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岡的黃昏

華岡的黃昏

那顆星子,亮得閃著微藍的光彩,太像一枚小小的鑽石。那一片天空,平滑、柔和、明麗,是一方巨大的螺鈿板,或是一匹閃光緞子。

這是一個奇妙的時辰,夕陽已經沈沒,黑夜尚未來到,這是黃昏。在晴朗的日子裡,在華岡,黃昏的顏色總是這麼明麗、繽紛。明麗的白,明麗的微紅,明麗的淺藍,明麗的淡青。也偶然有幾縷雲烟,灰灰的,輕柔氤氳,築起小小的蜃樓,然後消失,像不能完成什麼的夢。

常常,我愛在這段時間裡在園子裡徐徐地走著,迷失在那一幅天然的水彩畫裡。園子裡映滿了黃昏的色澤。

你知道黃昏像我,永遠是個悲劇。最初是夕陽燃燒著,半邊天全是紅色,暮山凝成一大片深紫。每一扇瑣窗的琉璃面都伸出面頰向夕照索取胭脂。然後西天那一大片閃眼的紅光漸漸擴散,溶化,使整個的天空轉為明豔、柔和。那些淡青、淺紅、微藍和螺鈿的光彩是如此均勻地混融著,看不出一絲界限。然後那一片明豔轉為輕淡、朦朧、蒼茫,終於一片灰白色自空中降落、伸展,漸漸地黃昏熄滅,夜像一方巨大的黑色幃幕自古典的簷鈎上徐徐滑落。

黃昏是淒涼的,可是何其富於詩意。你曾贈送我一個綺麗的黃昏,令我在生命之黃昏認識了美的永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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