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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文化大學研究發展處
林冠群教授與他的藏學研究

本校文學院院長暨史學系教授林冠群老師,榮獲教育部第56屆人文與藝術類科學術獎,林老師致力於唐代吐蕃史研究三十餘年,得獎理由是:除卻優秀的史學造詣之外, 亦具備相當深厚的語言基礎,因此得以在藏史領域中,突破以國外論述為主困境, 開闢新天地。對於許多既定觀點的 再詮釋,道前人之所未道,並修正一些吐蕃史的既有論點。凡此研究成果,都是 東西方學界少有觸及者。

研發處特地請林冠群老師講述求學經過,為何他選擇冷門的藏學研究?在學術之路前進數十年的心得?同時也請他對本校學生提出勉勵。

 

採訪撰稿/郭瓊俐

 

林冠群院長:

我就讀政大東語系土耳其文組時,覺得土耳其文很有趣,很認真讀書,同時也熱衷系上的活動,當過系學會會長,也是系上合唱團、籃球隊的中堅分子。當年讀這個冷門系組,身邊所有人都在擔心我的出路。但這就是我任教之後一直勉勵同學,我們一定要自己先塑造條件,當我們要人家給機會、給出路時,自己必須先創造出人家可以給我們機會的條件,這就是所謂的天道酬勤」。

我對於土文組課業和系上活動的認真,老師都看在眼裡,畢業後當兵,還沒有退伍,東語系就推薦我去參加國民黨部的考試,那時在師部帶士官隊非常忙碌,根本無暇請假去考試,但因平時工作認真,長官為此幫我上了專簽,拜託師長准假,師長批准五天假,才得以從花蓮去台中省黨部參加考試,並參加講習,幸而通過考試。退伍後就立即到台北縣萬里鄉的民眾服務分社當專員這也是「天道酬勤」的例子。

當時在民眾服務分社的薪水福利都還不錯,但覺得非長久之計,還是想走學術之路,因此利用短暫時間準備,考上政大邊政研究所。初進研究所,本來選的是藏文組,但當時藏學權威歐陽無畏喇嘛,因為嘔心瀝血教出來的學生後來都轉行,他很灰心,不再收學生,三個月後我又轉去維吾爾文組,但還是繼續研讀藏文,也前往歐陽老師在深坑的寓所,旁聽西藏史和相關科目,因此對西藏、新疆都有深入了解,碩士論文就是做唐朝、吐蕃與回紇三邊關係的研究。

一般人在邊政研究所要三年畢業,我因努力不懈,兩年就畢業了,當時研究生拿獎助學金,必須在系上工讀。我在邊政所工讀時,都是早到晚退,主動幫老師做事,師長也默默看在眼裡,碩士畢業那年,當時所長林恩顯教授力薦,得以留在政大擔任講師,天道酬勤」再一次在我身上驗證。政大的講師是專職,工作很穩定,但既然自己立志於學術,還是需要更上層樓,決定繼續進修。

當時即已決定要專攻藏學,因為在撰寫碩士論文時,發現藏學在國內幾乎是一片荒漠,連要找一篇國人寫的論文都很困難,少數文章都只講到一點皮毛,很難和外國人較量,吐蕃(西藏古稱)對唐代和中國中古史非常重要,可以說是影響到整個中國的民族分佈與歷史的發展,但這麼重要的領域,都是外國人在做研究,由外國人做定義,於是決定從事吐蕃研究。

我的碩士論文口試老師之一,是文化大學的王吉林教授,他的專長是唐史和南詔研究並兼及吐蕃史,當決心走藏學研究時,決定跟隨王吉林老師,因此報考文大史學所博士班。

民國七十二年考上文大博士班,在政大上簽呈要求在職進修,但政大校方似乎傾向於不同意,本來以為沒機會了,這時貴人又出現,政大的人事室劉主任幫了忙,他在簽呈上寫了兩個在職進修的但書,一是進修必須在台北市內,二是不可增加學校人事成本。如是,我得以一面在土文組兼課,一面負責辦理所務,一面讀博士班,那時政大連工讀生都沒給我,但我的恩師林恩顯所長很挺我,講師要兼行政職,我去文大上課時,林恩顯老師以所長之尊,自己留守辦公室幫我做行政工作。我也沒讓師長失望,把博士班課業和政大邊政所的工作都做得好好的,那時還在林恩顯所長領導下,舉辦了全國最大的中國邊疆國際學術研討會,總共邀了四十幾位國外學者,共發表了六十七篇論文,盛況空前。

在文化大學期間,曾受錢賓四、黎東方、梁嘉彬、宋晞等名師親炙,精進了史學的素養,王吉林老師更傳授了做學問的要領,四年以後從文大史學所畢業拿到博士學位,向政大申請升等副教授。據當時人事室主任向我透露,討論我的升等案時並不順利,因為同時的升等案有花了五、六年方獲國立大學博士學位,而傾向不通過只花四年即獲私立大學博士學位者,後來是當時的政大文學院院長王夀南老師,展示並評論我的博士論文,還贊許我在政大的表現,最後政大教評會通過我的升等案。

就任副教授以後,擺脫所務,專心於學術。但總覺得自己仍然不足,於是向國科會申請出國研究進修。民國八十一年到美國印第安那大學阿爾泰語系進修一年,可以說讓我脫胎換骨,鎮日埋首圖書館,最後帶了二、三十箱資料回國,同時也學到美國的教授如何上課、如何撰寫授課計畫。回國後信心百倍,不但教學很起勁,論文也是一篇一篇寫,平均一年至少發表兩篇以上的論文,民國八十三年升等教授。

對於我的學術研究,我要告訴同學:寧為雞首,不為牛後。找到人家不做的領域,走人家不走的路,當這行道只有你一個人做時,題目永遠做不完,太主流的研究主題,常要擔心題目是否重疊。做研究要靠大量閱讀,才知道「缺」與「不足」。藏學,特別是唐代部分,幾乎沒有人在做,過去投稿專業期刊,常常收到「題目太專,無人可審」的回應,研討會宣讀論文時也找不到評審人,很少得到迴響,只能孤芳自賞,但我不退縮,三十年來一直沈浸在裡面,當你論文一篇篇出,專書一本本出來後,人家就會重視你。

當年決心投入藏學研究,是深感台灣在這方面不能一片空白,只能讀外國的資料,讀的都是外國人的觀點。我的研究方法是學習藏文並研讀藏文史料,站在少數民族的觀點,審視他們與中原王朝的關係,用少數民族的史料做探討,可以得到較客觀的結果。

我不敢說是這方面的權威,但自成一家,有獨到見解,比起美國、日本等國的研究毫不遜色。要讓人家知道,台灣在這方面的研究不是沒有人,我的研究代表的是傳統中國的觀點,是在儒道墨法的道統下的觀點,和中共的馬列思想為出發點不一樣,也和西方國家學者的觀點不一樣。

我要與文大學生共勉,絕不要看輕自己,勤能捕拙,持之以恆,繼之不斷不懈的努力,總有竄出的一天,冷板凳坐久了總有熱的一天,但是要想辦法讓人家認識你,當你的條件足夠了就要把握機會。我的例子就是很好的證明,我一輩子走藏學研究,怎會想到有一天會得到教育部學術獎?